台灣文化: 氣之闡釋*

臺灣因為地理位置特殊,人文薈集,有河洛、客家等古語之DNA,上承商周、下續唐宋、再接明清及於現代、並與世界村接軌,其哲學思想内涵包括道家順其自然、儒家修心養性,佛家轉世輪迴,禪宗無心見佛,基督愛人如己等等深沉的内容,又加上原住民及外來文化的相互激盪,遂漸形成今日獨特的多元文化。

臺灣話之一的河洛話為古漢語之一**,日常使用的話充滿「氣」的概念。屬個人有勇氣,受氣,怨氣,志氣,氣質; 屬社會有氣勢, 氣氛,人氣,官僚氣;屬醫學有元氣病氣,中氣,垂脚氣,積氣,補氣; 屬環境有天氣, 氣候, 冷氣, 熱氣; 屬宇宙有天地陰陽兩氣,正氣,邪氣等等。這些日常使用的氣的概念,自然在不知不覺中構築岀一種特殊的文化,在此我們不禁要問:為什麼咱的話依著「氣」在打轉,而這些話語的展演又形成什麼樣的文化?再往深一層來思考,我們會發現一個令人驚喜的結論:原來「氣」是臺灣話的核心概念,並且構成獨特的臺灣「氣的文化」!

如果從河洛的古語去探討其文化内容,包括藝術、倫理、信仰、醫學、文學、哲思、價值觀等,我們發現其文化内涵可追溯到周朝具有氣的含意的六藝:禮、樂(包括舞)、射(武藝)、御(管理學)、書、數,如果加上醫就形成七藝,七藝表面上是古典學問,但是經過現代科學的研究,加上與世界村的思潮、現代科技、雲端網絡結合,自然會形成現代新的臺灣氣的文化的種種面相。

要了解一個文化,必須先通曉該文化的人觀,人是什麼?我們比較習慣的想法是人由身、心、靈組成,故坊間有身心靈成長班的課程。其實身心靈的概念是西方的人觀,是基督教文明的核心觀。那麼臺灣人的人觀是什麼?臺灣人常常用「精氣神」來形容一個人的精神態度,這是築基於「氣」的理念的人觀。它可追溯到黃帝内經的醫學理論,該理論認為人有「形、心、精、氣、神、虛、道」七個層次,要做個健康的人,就要形適、心平、精足、氣盈、神固、虛心與合道,若形勞、心快、精竭、氣衰、神移、心塞、離道則健康必受影響,導致精疲力盡。氣在這個理論裡,佔著舉足輕重的地位,人必須練精化氣,做到冲氣以為和,因為「氣為血之帥」,故氣虧則身衰、氣亂則六神無主,練氣則必須虛心實腹,人若能練到陰陽二氣相濟,行事為人必能合道有德。

既然氣是這麼重要,人就必須練氣,到底練氣又有什麼好處?這就牽涉到七藝的射藝或武藝的範疇,武藝有内外家之説,内家講究内在真氣的修練與應用,外家講究吐納呼吸之氣的修練與應用。

根據筆者的研究發現,久練内家太極拳可以達到(1)氣血分明, 掌心有白點與紅點相間, (2)氣分陰陽,取單鞭時掌心一手白一手紅,(3)皮肉分家,全身皮膚可以拉開,(4)筋柔如貓,全身關節可以拉開,(5)骨硬如虎,敲頭殼時有石鼓聲,(6)氣納丹田,隨時橫隔膜呼吸、(7)足心貼地,脚抬起來時足心内凹,踏下去時脚掌與地平、(8)純陽之體,皮膚冬溫夏涼。而久練太極靜坐不僅能使大腦進入放鬆狀態而呈現alpha 的腦波, 更能進一步使腦波幾乎完全靜止; 如果氣走小週天,腦波也出現特定的活動模式。

外家拳以吐納呼吸之氣應用於武術上,健身的功能不言自明,内外家武學不僅能防身禦敵,更能増進心身健康,故在現代的教育體系裡應賦予適當的地位。

七藝之一的醫藝,根據黃帝内經的醫學理論,與美國最新提出的能量醫學(Energy Medicine)非常吻合。人體如有充足的氣而且是處於平衡態時,人就可享受健康的生活。人的氣的多寡與平衡態會受内外因素的影響而導致失衡,隨之有各種不同的症狀出現,嚴重時就會生病或謂「病氣」,生病就醫可選擇西醫、中醫或中西醫結合式療法,但是如果病因是源於氣之失衡,就必須使氣回歸到均衡狀態。

美國醫學界已將調理内氣的針炙納入其醫療機構,醫學研究也發現練太極拳(1)可増加老年人的平衡感,走路比較不易跌倒,(2)能使老年人情緖比較正向,生活適應能力比較好,(3)練氣功能改善人的血液循環。在臨床醫學上也發現氣的調理方式對憂鬰症、頭痛、腰酸、背痛、閃著等病症具有一定的療效。

書法為七藝中一門與氣有深厚淵源的藝術,講究神氣、行氣、一氣呵成,故可寫「一筆書」(見附圖)。筆者與黃啓埴於「台灣氣道書法」中,以内外家武藝之方式,把氣與書的關係做進一步的聯結,練習書法時先吸氣至滿為止,再提筆全身用力用氣寫字,氣盡時停筆稍做休息,再吸氣為書,用氣用力寫的作品才能「氣、力透紙背」,更能「墨透紙背」。以氣為書既是練書法也是在練氣,教學中並發現練氣道書法可安定心性,可治現代之過動症、壓力症,電腦症等。

一筆書

七藝之中的「樂」最近已有唱歌用氣音的説法,與音樂息息相關的舞蹈,林懷民已在這方面結合太極、氣等觀念推向世界舞台;「禮」藝的敬天敬地深層意義次第流失,需要重新省思;「御」藝為古代之管理學代稱,鮮有人深入研究,而臺灣社會也以西方管理學為上,顯然是禮失之野之舉:「數」藝中的相命在臺灣遍處可見,形成一種咱命是問的情況,人的獨立性全失,實非福相,數藝其實是探究宇宙奧秘之學,實在需要有心人以現代的思潮深入研究。

但願筆者所分享的氣的文化觀與七藝之説,能提供一個新的角度,讓大家對臺灣文化有進一歩的了解,並參于建構工程為幸。

*本文為筆者於2015年NATWA年會演講内容之簡介。已刋登於三洲新聞,20150611)。

**臺灣河洛話既然是古語,在北京話或「國語」未出現之前的著作,不論是古典經論、老莊、孔孟之學等皆當以河洛話唸之,唐詩更應以河洛話吟唱(國語只能朗誦)。


李清澤 博士  Ching-Tse Lee, Ph.D.